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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变 (五)(2 / 3)

这句话深深地刺伤了郭守敬的自尊。作为大元朝最博学的人,他精通文、地理、数术、百工,订授时历,建大都城,可以才华盖世。但在忽必烈父子眼里,他的确就是个算命骗人的神棍,所谓文学,与怪力乱神之没任何差别。

郭守敬想自辩,千言万语无从起。只感到腿脚软,头皮木,眼前一黑,直挺挺倒了下去。

谢枋得伸手抄起了郭守敬,交给几个从角落里跑过来的蒙面客,转身冲下了观象台。

“冒这么大风险,就为了掠一个神棍?”有黑衣人边跑边嘟囔。大伙策划这次行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最后出重金买通了给观星台送霄夜的厨子,在官吏和士兵们的饮食中做了手脚,才得以成功。

“别罗嗦,把咱们准备的东西放到郭大人常去的地方!他这个人是大都督点名要保护的!”谢方得拉上面巾,狠狠瞪了属下一眼。

挨了呵斥的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跑了进去。其他几个黑衣客七手八脚帮着谢枋得把被迷晕的郭守敬抬上马车,挥动马鞭,向漆黑的夜幕中疾驰。

片刻后,马车彻底融入黑暗。

第二,太子真金得到了他梦昧以求的,关于今岁粮谷大熟的象。大元朝廷的邸报以最快度把相关内容刊刻印刷,往各地衙门。让真金郁闷的是,关于旱灾的流言非但没有被压下,相反,百姓们又纷纷议论,元庭借象迷惑众人,引负责钦监的大学士郭守敬挂印出走。所谓“风调雨顺,粮谷大熟”根本是元庭编造的胡言。

真金大怒,命五城兵马司立刻寻找郭守敬下落。满街士兵把大都翻了个底朝,非但没找到郭守敬本人,连郭家的男女老幼都失了踪。只是在钦监的正堂里,有细心者现了郭守敬的大印和一封给太子真金的辞职信。

元庭恼羞成怒,以“欺君罪”抄郭守敬家,全国通缉其族人。中书省各地监狱转眼抓了一堆姓郭的,无论与郭守敬有没血缘关系,全部配到辽东为奴。

此时的郭守敬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朝廷的通缉犯。躺在床头,看着窗外的星斗位置,他计算出自己在一艘向南行驶的海船上。

海上的星象比6地上更清晰,先前在观象台上看着总象隔着一层雾气般的几个星宿,如今看起来却像巨烛般在眼前闪烁。郭守敬揉了揉眼睛,把目光转向花板,头顶上纷繁复杂的海图立刻吸引了他的视线。那是海船的主人刻意用烙铁烫在花板上的海图,从极北之地的鞑靼海到极南之地的渤泥,每一个港口,每一座岛屿都标记得清清楚楚。越过渤泥,居然还有航线沿着一干名字稀奇古怪的岛屿向南延伸,一直到某个巨大的无名6地。

郭守敬不顾身子软,腾地从床上跳了下来。南边的海洋中有6地!西偏南,过了莫骨都束居然还有国家!从方、开罗穿过去,真的可以航海到马可·波罗的故乡!哪,这是谁画的海图,居然和自己想象的世界完全一致。

“覆地如卵黄,混沌之中,大地不过是一颗鸡卵。”通过多年的星象观测,郭守敬曾经得出这样的结论。但通过前来大元朝的各国使节,西方传教士交流,他只能验证在中土之外遥远的西方,还有一大堆名字古怪、习俗各异的国家。却无法验证自己关于大地浑圆的假,更不知道如果南方没有6地而全部是海洋的话,大地为什么没失去均衡。

海图上无名大6的存在,验证了他的想象。既然南北的6地均衡了,那么中土和西方之外,肯定还有另一块大6,否则球形大地一样会偏转。新现带来的激动冲撞着他的神经,让他暂时忘记被人劫持的恐惧,目光紧紧盯着每一条航线,每一片土地,口中不断喃喃自语。

“这,这个位置应该是大地中线,每日照时间最长,四季如夏。这,这里冬漫长,大部分地区为冰雪覆盖…..,哪,我是对的,我是对的。南方既然有大6,东西方之间的海洋上,肯定还有另一片土地!”

“南边那片6地上只有野人,没法做生意。至于东西方之间的土地,目前没听,咱们的商船目前只能到方,再往西没人去过!”一个声音在郭守敬背后道。

郭守敬回头,现话的人是个陌生的老者。身子骨极其壮,虽然胡子都已经花白,但紧握尺、规的手指看上去还是给人一种力量感。

“老夫方馗,奉丞相命请郭先生南下!”花白胡子老人笑着对郭守敬道:“这几逆风行船,快不起来,郭先生如果有兴趣,不妨多看看海上的夜空!”

郭守敬猛然想起了自己被劫持的身份,怒火腾地一下冲上了脑门。带着三分恐惧,七分愤怒,冷笑着回答:“郭某不过一三品吏而已,文不能运筹帷幄,武不能杀敌疆场。你们那位丞相大人此番恐怕是失了策。忽必烈陛下绝不会因郭某而撤兵,郭某也不会受人要挟,乱解象!”

“象啊,郭大人已经不止乱解过一次了吧!”方馗嘲弄地道,“不过大人放心,咱大都督府没人相信那玩意儿。即便老咱该被蒙古人砍脑袋,咱就真伸着脖子等人砍么?我家丞相只是,以郭大人之才,在北方给人当神棍太可惜。不如到南方来踏踏实实做学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