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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八 少年游【中二残酷青春史】(3 / 3)

“你们胆儿肥了呀?不打招呼就敢往外跑,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?这一路走来,万一遇着点事怎么办?生了病怎么办?你们俩熊孩子要不要人省心的?”

这个大姐好凶,爹爹口中那个温柔乖巧的大姐去哪儿了?分明又是一个爱揍人的娘才对!

好在他们哥俩有着跟蕙娘长期斗智斗勇的经验,马上瘪了嘴哼哼唧唧装可怜,这才让念福消停。

只是,小薯仔在门外看得直撇嘴。

孬种,闯了祸就会讨饶,老天一定不会降大任给他们的!看他们做长辈做成这样子,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前途啦。

只是,离家出走,还走了几千里……

好吧,小薯仔也有点小小的妒忌了。

尤其听说了他们的“壮举”,小薯仔“不小心”听到苏澄私下跟杜川说,“我从前仰慕平王,不过仰慕他的风度。如今看来,他对子女的教育上,也实在有世家的风范。否则,谁家舍得把两个这么小的儿子同时放出门来?那两个孩子能平平安安一路到京城,还在外面安稳的住了这么些时才来拜见,日后必成大器。”

这是在表扬他们吗?小薯仔不爽了。不就是离家出走吗?他又不是不会。

不行,他得想个办法,证明自己也是能比他们强的!看着外面结着冰的芙蓉池,小薯仔勇敢的做了一个决定。

……

“什么?你要跟我们比试游泳?”

“没错!”小薯仔傲然仰着下巴,“你们要是赢了,以后咱们见面,我都拿你们当正经舅舅看待。可你们要是输了,可别摆舅舅的谱,咱们只以平辈论交。敢不敢来比?”

沐一成到底沉稳些,“我们年纪相仿,本来就可以平辈论交,你不比我也不会摆舅舅的谱。二成,你说呢?”

沐二成却是个胆大爱闹事的,“比就比,别以为我们大漠没有水。就是冬天冰封千里,爹还带我们去凿冰抓过鱼的。只若我们赢了,你得给我们跪下磕个头,说一声,从此小薯仔服了两个舅舅了,行不?”

“君子一言,快马一鞭。”

“好!”

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,就这么鬼鬼祟祟的立定了赌约,往园外去了。

偏生被小芋头发现了,“哥哥,你和舅舅们要去做什么?”

大人们都忙着,他都没人玩,只好牵着旺财四处蹓跶。

三个少年交换个眼神,干脆把他带上吧,省得把大人嚷嚷得来了,就比不成了。

于是,一行四人,加上旺财,一路偷偷摸摸往园外芙蓉池边去了。薯仔干过不少这样的勾当,熟门熟路避开了众人的耳目。

到了一处适合下水的地方,他率先脱起了衣裳,“咱们说好,游到前面那处小岛回来,谁先到,就算谁赢。你们俩兄弟只要有一人赢我,就算我输。”

沐家舅舅也不占他便宜,“我们谁赢了你,你自然服谁,那个人倒是不必。”

好吧。

三人脱得一条小裤衩,齐齐跳下水了。

小芋头被留在岸上,和旺财蹲一起看衣服。看他们大冬天的掉进那样冰冷的湖水里,小芋头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,不过心里好佩服哥哥和舅舅们。

他们都好勇敢啊,要是他,可不敢往下跳。

这大梁的湖水跟羌戎的河到底不一样,一成二成下去之后,都有些不太适应,小薯仔一心要赢,拼了命游得飞快,倒是很快领先到达,又转身返回。

沐家兄弟也奋力追上,小芋头看他们比得好玩,拍着手叫,“哥哥加油,哥哥加油!”

小薯仔越发卖力了,可就在他快要到岸边的时候,突然小腿一疼。

完了,用力太猛,抽筋了!

小薯仔知道,这是游泳时最危险的情况。苏澄自让人教他游泳时就跟他反复强调过,他不会拦着他去游泳,但一定要他保证带上至少两个会水的人。

一个在水里陪着,一个在岸上等着,就怕有个万一,出了事没法救援。

小薯仔心里虽然明白,可因为停了动作,人已经往水里沉去。他暗暗告诉自己不要慌,努力的去扳那只抽筋的小腿。

可旁人慌了。

“薯仔,薯仔你怎样了?”

一成二成吓坏了,拼命往他这里游去。

而岸上的小芋头突然想到,在西南遇到洪水时,大人们救人的场景。他捡起地上一根枯枝,就想去捞哥哥。

“哥哥,哥哥你抓着树枝!”

却不料脚下一滑,踩到一块结着冰的石头,扑通一下掉进水里。

一成二成眼看着他跟个秤砣似的坠下去,可真是慌了。

“来人呀,快来人呀!救命,救命!”

人来得没那么快,狗比较快。

旺财常看薯仔游水,他沉下去了,还没怎样,可一看小芋头落了水,立即跳下来了。幸好水有浮力,它可以叼着薯仔后颈的衣服,把他的头先提出水面。

但要把个浑身湿透的孩子拖上岸,旺财没这个本事了。

等到大人们闻讯赶来,把人救起时,芋头早闭过气过了。

薯仔给灌了一肚子水,也晕晕乎乎的,不过等把他捞出来,收拾干净,人也就慢慢清醒了过来。

而始终清醒着的一成二成,自然老老实实把事情交待了。

芋头情况危急,欧阳康怕来不及,亲自抱了送太医院去了。

等到薯仔醒来,见到从没对自己发过真火的师公,脸色铁青的劈手就打了他一记耳光。

薯仔被打懵了,他做错什么了?他之前沉到水里,还不知道芋头为他掉进了水里。

可就算知道了,他心中所有的不平,愤怒,和委屈也涌了上来。

“又不是我叫他跳的,谁叫他那么笨?”

“你还犟嘴?”苏澄是真的生气极了,“我总以为你的性子虽有些好胜,但总不至于失了分寸,可你看看,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?不说芋头,说你自己。就为了赌一口气,差点把小命都送掉。如果你死了,你觉得这能证明什么?更别提你为了一己之私,就拉着你两个舅舅一起比试,要是他们有个好歹,你要怎么对你外祖交待?简直是愚蠢之极!”

他越说越气,“你弟弟念着手足之情,好心来救你,可你呢,不问他的安危,居然还有脸怪他愚蠢,我苏澄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?”

薯仔长这么大,从没听过这样的重话,当下也失了那假装的风度,哭着大喊,“他要死了,我跟他偿命行不行?”

“你还说?”又是一记火辣辣的巴掌打下去。

小薯仔越发气得狠了,从床上赤着脚就跳下来,提了把匕首就往外冲,却跟刚刚回来的念福撞了个正着。

“喏,你回来得正好。赶紧一刀把我捅了,好给你的小儿子报仇!”

念福懵了,这是怎么了?

她的大儿子却毫不留情的指责着,“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,就喜欢芋头。反正我是送给师公的,他才是你们的宝贝!”

念福的脑子里嗡地一声,“薯仔你胡说什么呀?”

“我才没有胡说!一说有事,三年都不回来,你们有没有把我当儿子?当年为什么不干脆把我过继给师公,还要我顶着欧阳这个姓?哼,便宜都给小的占尽了,还装出副慈爱相,想哄我做牛做马是不是?这世上就没你们这么只管生不管养、偏心眼的爹娘!”

念福说不出话来,浑身抖得厉害。

苏澄说不出话来,浑身也抖得厉害。

欧阳康抱着昏迷中的芋头进来,白着脸,目光复杂的看了大儿子一眼,“你心里委屈,为什么不跟我们说?”

小薯仔的心里已经有点后悔了,可嘴上依旧犟着,“有什么好说的?说了又能怎么样?反正我是你们生的,你们要打要杀就来吧。等我死了,你们就安生了,就再也不用虚伪的找这么多借口不上京城了!”

苏澄抖着手,指着他,似是想说什么,却被欧阳康拦下了。

“先生,我们都出去,让他静一静吧。”他再次看了儿子一眼,那目光沉重得让薯仔不敢直视,可最终,他爹也只是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。

可薯仔有注意到,他娘低着头,可眼泪一直一直往下掉。

人走了,屋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
薯仔突然有点空荡荡的迷茫,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,可为什么,良心却隐隐不安?

小芋头,他没事吧?

只可惜,这件事直到爹娘再度启程离去,他也没有得到答案。

他只知道小薯仔病了,一直再也没有出来玩过,连全家坐在一起吃饭都不行。

薯仔有点后悔了。

弟弟还那么小,身子又不好,早知道说什么也不把他带到湖边去了。

可这世上,最没有办法买到的,就是后悔药。

小薯仔一夜之间,好象长大了许多。虽然再没有人打骂过他,可他却隐隐开始意识到,有些事,在做之前,你得考虑到它的后果。

同样得到教训的还有沐家兄弟。

事发之后,在念福离京前,把他们兄弟托了可靠的人,送回大漠了。

而那时,苏澄也给小薯仔收拾了东西,让他一起离开。

可小薯仔抱着苏澄的轮椅,红着眼睛死活选择了留下。

苏澄说,“如果你自己不走,以后不要怪任何人。”

小薯仔还是没有说话,只是咬着唇,盯着自己的脚。

直到数年后,已经有十岁的弟弟,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
依旧那么瘦瘦的,小小的。

他羞涩的微笑着,很努力,很认真的说,“哥哥,我不是不来看你。只是大夫说我生病烧坏了脑子,要慢慢调养,要不,会吓到你的。不过我现在好了,没事了,你还愿意跟我玩吗?”

小薯仔,哭了。

好似一瞬间,回到兄弟俩最初分离的时候,哭得那样肝肠寸断,以及更多。

他有满心的歉疚,无数无数的对不起,可全都说不出来。这些歉疚已经在他心里积压了那么多年,不仅是对他,也有对爹,对娘,对师公的。

为他年少轻狂时的不懂事,为他那时肆无忌惮的伤人。

幸好这世上,有些过错还是可以弥补,所以他想,他会用一辈子来弥补自己的错。

他会做个好大哥,好儿子,好徒孙,

不辜负他的姓氏,他的名字。

欧阳山。

(最后微虐了一把,咳咳,都不意思来讨几个过节的打赏了。)